朽木生琼芳:一部菌菇的千年风雅史

    发布时间:2026-01-26

      来源:中国食用菌商务网

    雨后的山林,雾气如轻纱般弥漫。苏轼挎着竹篮踏入官署后园,拨开层层落叶,忽见老楮树下簇簇金黄——那是黄耳蕈(今称金针菇)正悄然破木而生。他欣然唤来僧人参寥,共品以白芽姜醋渍就的菌馔。食罢意犹未尽,挥毫写下:“老楮忽生黄耳菌,故人兼致白芽姜。萧然放箸东南去,又入春山笋蕨乡。”这一幕,恰是古人采菌、烹菌、咏菌之千年风雅的生动缩影。 

    一、古籍寻菌:从“越骆之菌”到《菌谱》

    早在战国时期,《吕氏春秋》已将“越骆之菌”(即香菇)列为“味之美者”,因其香气独特,被后世誉为“蔬菜之冠”。北魏农书《齐民要术》更是详载“菰菌”的烹饪之法,如“缹菌法”需沸水焯去腥气,再撕块调味;同时记载“构菌”(金针菇)的栽培智慧:“以米粥浇灌朽木,覆草即生”,可见古人对菌菇生长规律早有洞察。

    南宋陈仁玉所著《菌谱》,作为世界上首部菌类专著,系统记录了台州所产的十一味菌菇,并按品级排序:合蕈(香菇)居首,赞其“肌理玉洁,芳香韵味”;稠膏蕈(金针菇)次之,“寒露沁润,状若琼脂”;而对剧毒的鹅膏菌则严斥“中其毒者,笑而死”,兼具品味之雅与警示之智。

    二、菌中贵族:古人餐桌上的品第之序 

    香菇为宋人奉为“山珍之王”。相传有女子避祸深山,常年以香菇为食,竟得长寿不老,故又称“长寿菜”。至明代,朱元璋因旱灾食欲不振,刘伯温进献香菇后“胃口大开”,自此被列为宫廷贡品。

    木耳在《齐民要术》中称“槧”,常与肉羹同煮,取其滑脆口感。黄耳蕈(金针菇)被苏轼视为“化凄凉为至味”的灵物,其诗中记述了僧斋清寂中偶得山珍的惊喜。

    此外,松蕈(松口蘑)生于松林间,“香如松脂”;竹荪则被《菌谱》比作“雪衣仙子”,唯江南竹海可得,其网裙飘逸,烹汤鲜极,皆为古人眼中的珍品。

    三、烹菌之道:古人的风味技艺

    以菌酿菌:将香菇蒂撕丝爆香,菌盖填入肉末蒸制,追求“香上加香”之妙。

    汤煠去腥:松蕈质地紧实,需沸水速焯去其土腥,再以麻油封存,如此远贡京城亦不失风味。

    渍醉双绝:杨万里曾见雨后怪菌“黑如点漆黄如金”,此等菌宜以酒酿醉渍,或配姜醋生拌,取其脆嫩鲜美。

    点睛之笔,在于菌汤。《齐民要术》特强调:“泡菌之水勿弃”,因其中饱含氨基酸等鲜味物质,用以煨笋煮肉,皆能提鲜增味。

    四、宴席之珍:菌菇的“山珍”地位

    宋代御宴必有“台蕈羹”,台州香菇因得谢皇后推崇,成为宫廷菜标杆。《菌谱》序言更称其为“藜藿至腴,蓴葵上瑞”,视其地位超越寻常蔬食。

    古人饮食常因地域而各有所好:山珍派如张季鹰,见秋风起则思吴中“菰菜羹、鲈鱼脍”,竟弃官南归——菌与鱼并提,共构江南味觉记忆;海味派亦有其拥趸,在远隔重洋的秘鲁,安第斯山民以羊驼肉配菌为“山珍系”,而沿海利马人则以海鲜饭为尊,形成“山海对峙”的文化镜像。

    五、文心咏菌:舌尖风雅与人生哲思

    苏轼见冬日园荒,忽生黄耳菌,不由感叹“遣化何时取众香”,借用维摩诘佛经典故,喻菌为天赐佛馔。杨万里观雨后菌现如神迹:“数茎枯菌破土膏,即时便与人般高”,其速生速朽之态,恰暗合庄子“朝菌不知晦朔”的生命哲思。

       从《吕氏春秋》的“越骆之菌”到苏轼筷下的黄耳蕈,菌菇以朽木生琼芳的魔力,征服了千年中国人的舌尖与心灵。它既是饥年救荒的“地肺恩物”,亦是宴席登顶的“素食之王”。今日,当我们于火锅中投下几片香菇,不妨遥想那个雨后——古人拨开落叶,见菌如获至宝的欢欣:天地灵气,尽在齿间一缕山野气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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